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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时间倒流事件
作者:闫润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8年04月20日 点击数:
   

逆行世界

  手中没有鲜花,胸前没有奖牌,当胸腔中四处冲撞的炙热空气逐渐冷却,钝痛消弭,呼吸趋于平缓,时明北越发觉得先前为比赛付出的努力就像他呼出的浊气一样,从滚烫到冰凉,在经过模糊处理的欢呼声中氤氲散去,了无痕迹。隐匿于主席台下的犄角旮旯,盯着窗玻璃映出的操场,众人喧哗,但时明北脑海深处仍然只回荡着一句话,居中,平铺,拉伸……以各种姿态牢牢攫住他的思想。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逆行世界

  “喂,干嘛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这儿啊!”

扶额的手狠狠按了按太阳穴,从微微汗湿的发间穿过,又大力揉了揉脸颊,直到僵硬的面部肌肉完全松弛下来,时明北露出一个略显牵强的微笑,淡淡道:“我坐这歇会儿。”

  小亮摇摇头,“你呀,这时候还在练跑,马上就要上场了,也不知道保存体力,现在缓过劲儿来没,不会影响正式比赛吧。”

  “百米冲刺,我已经跑完了。”时明北皱了皱眉。

  “大哥,你在梦里比完的吧,看看现在几点好嘛。”

  “你是不是有病,现在都十点……”时明北心中莫名的烦躁激化到极点,可当他看表时却发现表盘里的秒针居然在逆时针转动,抬头发现更诡异的是跑道上宛如倒放的比赛:裁判员站在终点线处报时,被点到的选手立刻气喘吁吁地倒退着向后跑,同时在裁判员挥下发令旗的瞬间回到起跑线,明明刚刚进行过激烈运动,却反常地精力充沛,步履轻盈。

  时间倒流!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绝对不是谁导演的一场闹剧,因为就算动作可以表演,呼吸、心跳、汗水却绝对无法控制。时明北渐渐感到心跳加速,大脑晕眩,他痛苦地弓起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迷迷糊糊他听见有人大声喊“明北加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跑道上。他下意识地抬腿想离开跑道,却不受控制地倒退着奔跑起来……窒息的感觉逐渐缓解,所有人同时退回起点,裁判员收回发令旗。热身的时候,时明北突然怀疑是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幻想出时间倒流这种事。他如释重负地弹跳两下,将全身每一块肌肉调整到最放松的状态,只待比赛开始的指令,他便如箭离弦,奔向终点,救赎似的幻想终点。然而热身完毕,旁边的选手却一个个走下跑道,只剩下他自己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

反常

昔日重现

  “同学,请让开,不要站在跑道上!”

  时明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小亮冲上跑道把他拉下来,“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咱们还是先去吃早饭,然后回鱼山去。”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坐上崂山到鱼山的校车,时明北放任自己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小亮几次欲搭话都没得到任何回应。校车偶尔颠簸,偶尔停下来等绿灯亮起或阻滞的车流疏通,大部分时间在平稳前进,却给闭着眼睛的人一种缓缓后退的错觉。近一小时的车程给时明北充分的思考时间,也许倒流未必不是件好事,他可以趁这个机会加强训练,在校运会上取得更好成绩。

  校车到站,时明北迫不及待地赶到操场,他眉宇间透着犹豫和怀疑,终于还是踏上跑道,风迎面而来,他逆风向前。难道时间已经恢复正常了?可是还没来得及多加训练呀!时明北不敢停下来,只能一直向前奔跑,直到精疲力竭才逐渐放慢速度,原本纷乱的思绪也因体力耗散而沉淀下来。这也许就是自己喜欢跑步的原因:当双腿变得沉重时,大脑却是极度放空的状态,最接近虚无,最接近极乐,就连吃饭睡觉时都无法完全摆脱的琐事也能在奔跑中轻松甩掉。虽然仍不确定现在的时间,但他并不急于求证,而是宁愿多享受一会这样简单安静。

  “时间,时间,继续倒流吧,带我回去……”静默半晌,时明北小声说道,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才跑了几圈呀就嚷着回去,”小亮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巴掌拍在时明北背上,“怪不得你明天的比赛发挥失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你跑……跑那么快干嘛,我……我跟不上了,看台上坐着等……等你……”

  小亮的话让时明北确信,时间依然在倒流,同时,也让他意识到,如果时间一直这样倒流下去,那个他想要改变的未来也就成为永远无法改变的过去。多少人曾祈求昨日重现,然而,即使时间真的倒流,也不是回拨给你一个改变既定事实的机会,而是真的倒着流淌,把经历的人生从尾至头再经历一遍,意义何在?他有些自嘲地想,大概正是因为自己不甘心的感觉过于强烈,才陷落于这样一个时间倒流的梦。然而现在,也许他应该顺势而为,这次比赛失利,还有下次,下次比赛失利,还有下下次,总好过重新演绎一遍毫无新意的人生。“如果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不甘心,那么现在我已经不那么在乎,这样还不能回复正常吗?”这个问题时明北并不知道该问谁,所以他能做的只有绕着操场一圈圈奔跑,而时间倒流的速度也随之愈来愈快。

  一圈。开学以来的训练卓有成效,拉伸运动一点儿也不觉得疼,跑起步来身轻如燕。

  两圈。训练强度最大的时候,苦中作乐,每天打卡特意用自己的轨迹画心形,画星星。

  ……

  不记得第几圈,大约是训练之初。稍微拉伸就会痛到龇牙咧嘴,没跑几圈就心如擂鼓,气息奄奄。

  时间继续倒流,一步比一步艰难,时明北的心却愈加轻盈,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从开始训练到比赛前夕发生的变化:最初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训练强度逐渐加大,也曾觉得辛苦,不过最终还是越来越投入,越来越享受。在年少轻狂的年岁以奔跑的方式思考与宣泄,莫问来路归途,不亦乐乎?

纸飞机

也是一切

  跑完步的时明北跃上看台,面带微笑坐在小亮身边,输赢对他来说已经不太重要,至少能看淡到不会因之气馁或心有不甘。

  小亮将手中薄薄的一张纸献宝似的递给时明北,得意道:“还不快谢谢我,就你这记性,差点儿耽误报名!”

  “不就是个报名表嘛,耽误不了。”时明北不接。

  “嘿呀,看把你能的。”

  “我知道你会把报名表拿给我。”

  “哟呵,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小亮,你相信我正经历着时间倒流吗?”

  “时间倒流?别逗了,那你肯定知道未来的事咯,说给我听听呗。”小亮全脸写着不相信。

  “时间从我跑完百米开始扭曲倒流,我知道的,对你来说是未来,对我来说只是过去。总之,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来,未来的一切都生长于它的昨天。”

  “什么意思啊?解释解释!”

  时明北笑了笑,“反正我现在根本不在乎输赢,甚至不在乎能不能参加比赛,所以当然不在乎什么报名表啦!”他拿起报名表,饶有兴致地折成一只纸飞机,奋力向前掷去——

  “时明北!好好坐你的看台!人家百米冲刺呢,你往跑道上乱扔什么纸飞机?!”

  看台上的时明北好一会才意识到时间居然毫无征兆地恢复正常了,此刻正是时间倒流的起始点,百米冲刺刚刚结束,不过更出乎意料的是他自己居然从运动员变成了看台观众。失策失策,没想到那张顺手扔掉的报名表真的让自己错过了比赛。他愣了愣,还是只微微一笑,小亮在一边看着,愈发好奇。

  “你在笑什么啊,解释解释!”

  “是否参加比赛都无所谓”,时明北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解释,至少足以说服他自己“其实我爱的是运动本身。”

记者:闫润 2017级生物科学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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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闫润    责任编辑:刘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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