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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玉成时,不闻抛砖人
作者:赵子烨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7年04月24日 点击数:
   

  赛场如江湖,有人恣然快意,“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暗红色的跑道边常有探出头跃跃欲试的人——他们对热烈的聚光灯焦点本能地向往,少年意气,期待着在万众的目光下大展拳脚,挥斥方遒。亦有人退居终南,“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于群雄逐鹿之中留一青衫衣袂,抛自己的砖,才引得他人的玉。

  有较量就一定有残酷,没有谁怀着必胜的信心走上赛场,也没有谁甘心长居末流。大浪淘尽,正如流沙逝于掌心,能留下来的,皆是美玉。

璞玉浑金

  4月21日上午的北区操场,本来熙熙攘攘分流在各个角落的人群突然在跑道边聚了起来。4*400的比赛将要在此时拉开序幕,这无疑令全场瞩目。天气阴沉,云间缝隙里微微渗漏出来些许阳光,照旧暖不了本就携裹寒意而来的朔风。16级汉语言文学的张吉抱着腿独自坐在看台的高处,身材瘦削而娇小,任何人见了都难以将她和体育竞技联系在一起。她眯着眼远眺台下身着蓝色院服的队友, “她会比我跑的更好。”

  若时间倒退回四月前,不知道张吉还会不会做出参赛的决定。400米的竞赛对女生来说是个需要勇气的决定。“我就是想代表我们寝室为学院出一份自己的力量。”小小的寝室室长心中仍担起了一份小小的责任,比起高谈阔论的奉献与付出,这样的赤诚竟显出些难得的单纯来。谈到参赛的初衷,她哑然失笑,时时想起都会觉得自己有些“不自量力”。到后来,她只管在心里告诉自己“就是试一下”,才让她忐忑焦灼的内心稍稍平定。毕竟把自身努力拔高到为某件事出力的程度上时,或多或少都会给自己带来不少的心理压力。

张吉

  覆水难收,下定的决心就一定要捍卫。一个月的时间尚短,还没等到她完全适应高压的训练,运动会就已经站在隔日之处等待着她。“每天晚上训练的时候常常要跑一两公里,我还没这么跑过,晚上回寝室不仅腿疼,感觉人也快要散架了。”接力赛是个团体项目,需要队友之间的默契配合。其实四名队员的水平相差无几,也没有谁会对团队抱有什么愧疚之心,只知各尽其力。这一来二去难免都触及各自身体的极限。起初室友也会不时听到她的埋怨声,也会笑着打趣她何必要这么折磨自己,后来见她认真的模样,也存了几分不忍,处处宽慰关心她。“有时我还觉得有些委屈,”她笑出声,“但是习惯了腿疼也没什么关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回想起月余训练的经历,或许每一分每一秒都为这难以预料的结局埋下了伏笔。长时间高压的训练让这本就瘦小的身体败下阵来,脚踝的隐痛发展成了难以支撑的伤病。21日早晨热身的时候,她最终做出了退赛的决定。“我就是撑不住了,脚疼得没办法跑步,我也不想因为我拖累她们。”不知她是以怎样的心情下定这样的决心,也许一言难尽,百味杂陈,又或许坚定决绝,不留余地。眼看着自己一月的努力付诸东流,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能谈笑间一笔勾销的事,她面上却没有什么难过的神情,“就是要取得好的成绩啊,谁去比赛都不重要,而且我的努力对得起我自己那就是没有白费的。”明面上是成全队友的努力,又何尝不是成全自己。

  虽然4*400的比赛结果差强人意,但张吉说到此事的时候依然难掩眼底泛起的欣喜神色。“她比我跑的快很多,要是我去跑我们会更落后,事实证明让她代替我去是正确的。”张吉不住地夸赞队友,也还忘不了自嘲,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豁达的气息,感染着身边因比赛失意而失落的每一个人。

  人们常说重在参与,能真正放得下结果的又有几个。总觉得只有得到了名次才是对得起自己,实际上对不对得起自己又哪里需要实实在在的结果来衡量。重重的黑云隐隐有些散去的预兆,阳光将张吉站在赛道边的轮廓裁成暗色的剪影,她的助威声在人声鼎沸之中竟意外地突出。曾经她就身处赛道之上,如今她虽与赛道隔着长长的看台,却仿佛更近了,直至无法分割。

  璞玉浑金,说的就是每一个坦荡若斯的人吧。

挥洒汗水

幸其不畏

  当每一个神情痛苦狰狞,额间汗如雨下的运动员在眼前闪过的时候,赛道边的每一名观众的心都牢牢地揪紧,恨不得下一步就跨进赛道替他们接过这剩下的遥遥无望的征途。这一幕用来形容女子3000米比赛一点也不夸张。刚开始或许还有冲刺加速的余力,但这一圈又一圈如钟表指针般的机械循环,让16级药学的高思华本就麻木沉重的双腿难以为继。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同学亲切有力的臂膀扶住了颤巍巍的她,让她觉得安心不少。

  即便是男生,也不敢随便将自己的名字落在3000米比赛的名单上——挑战身体极限从来都不是什么安逸的事情。高思华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气声,眼光闪烁在被汗水濡湿的乱发之后。提及比赛的结果,她只笑着说还不清楚名次,但是自己也知道并不好。“我当初就知道自己跑步不太厉害,我就尽力就好。”说到“重在参与”四字的时候,周围的同学们都笑了,仿佛这四个字已经成了掩饰失落的一种托词——谁不希望自己得个好名次呢?“我真的是这样想。”她耸了耸肩。明明知道跑步不好,还执着的要参加最令人望而生畏的长跑,这个年轻女孩的想法让人摸不着头脑。

  “因为我以前比较胆小,初高中的时候只敢报400米,800米,到大学就想挑战自己,就报了3000米。”有的人重视结果,有的人重视体验,而高思华就是后者。体验和挑战带来的乐趣远远超过了一纸奖状带来的荣光——荣光是给别人看的,经历才是给自己体会的。她深深地清楚这一点,这让她在原本应该激情澎湃的赛场上散发出一种冷静又沉着的气质来,一种与夹杂着热血和汗水气息的赛场不一样的气质。

  重在参与,当然不意味着就可以不尽全力。3000米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训练之后就可以胜任的。“我喜欢跑步,”简单一句话,道出了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子心底里的那份默默的执念与倔强。“我隔几天就会为了比赛训练一次,每次跑八圈,尽量跑慢一点,就是要坚持下来。”或许对于专业人员来说,这样的训练方法显得有些平泛,效率也不高,但对于高思华来说,就是倾注了她全部热爱和追求的一条内心坚定认为的康庄大道。每次她都会和室友一起跑步,跑得累了就相互鼓劲相互扶持,谁都不轻易说出放弃。“我跑八圈,室友跑六圈,有时她们会和我一起聊天,我们就处在一个很放松的状态下。”其实她们心里都清楚,多跑一圈,少跑一圈,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就好像多了这一圈,就能让她们心里关于热爱的那盏灯更亮一些,亮到能照亮前路。

  当初下定决心参赛的时候,也就是高思华下定决心放弃名次成果的时候,足以令人唏嘘不已。现世功利,何况比赛本就是竞争强弱,谈什么淡泊自持,岂不虚伪?“我还是有一点心理压力,很紧张,正式比赛的时候还是提高了速度的,毕竟比赛嘛,但还是有点超出了我的极限。”她依旧初心未改,只是多了份拼尽全力后的通透与清朗,如果再说什么名次,好像会扰了她内心那份小小的安宁。就让她义无反顾,为着不怕燃烧的青春,不计后果的一股脑往前奔吧。

  年初上映的电影《降临》中,语言学家露易丝勘破了外星语言,打破了三维空间限制,预见了自己与未来女儿的生离死别。即便如此,她依然选择了勇敢地去面对。“我预见了所有的悲伤,但我依然愿意前往。”我们穷尽一生追求人生完美的结果,迫不及待想参透命运,但殊不知最重要的是走向结果的过程。

  运动场上有无数张吉和高思华这样的人,才令荣耀万丈的比赛添了人间烟火的情味儿。

奋力拼搏

  诚然,人们总是将目光放在捧起奖杯的胜者身上,并向他们投去鲜花与掌声,让他们的光芒足以遮盖身后所有的,一样拼搏过,坚持过,失落过的人。在胜利者的背后,是“阴影之下的人”。幸而有些人却从来不认为自己活在阴影之中,他们在黑暗中依旧行进,虽然光不在他们的身上,但他们就是光本身。

记者:
赵子烨 2016级汉语言文学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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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潇予    责任编辑:郑道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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